天亮。
水波拍日出碧海，石崖托浪上长空。
女子静静立在**之上，长剑似她清冷眼眸，陪她眺望这满界云雨。
楚语梦远远看去，依稀能看见东洲大陆模糊的影。
她向前踏了一步，转眼倩影已至海岸。
海边，悠然闭目垂钓的老者忽然将手中线缓缓提起，如高楼般巨大的鲸被忽然拔出水面，身形急速缩小，如尘般落入老者的桶中。
他睁开了那双老皱的眼，眼瞳却犹如初日般神气。
“姑娘，何入东舟？”
楚语梦掷出一块令牌，淡淡道：“找人。”
看着手中刻有水月二字的令牌，老人为之一愣。
水月天弟子早已闭世不出千载，哪怕行走世间，亦是需抹去记忆，方可入世。
带着信物负剑行走天下的，千年以来，还是头一回见。
老者微微放低了身子，作了一礼，道：“先生，请。”
“不必。”楚语梦话语清冷，收回令牌后，身影便再次消失，只留天边一线闪过。
老人闭上眉眼，静静的垂钓着鱼。
许久后，他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“天要乱了。”
···········
白帝城依旧下着下雨，带着丝丝寒冬之意。
这里是东洲白夜阁发家之地，四通八达。
城池周边没有海浪山峦，目光所及之处，唯有一望无际的湿漉平原和行走在泥泞的车马，那座荒原中的城池就这般静静矗立于大地之上。
马车上，少女晃荡着双足，望着窗外下起的小雨，无精打采的问：“娘亲，白帝城什么时候才开门啊？”
拿着针线缝制衣裳的女子看了一眼窗外，摇头道：“不知道，据你父亲所说，妖邪已除，不久后，白帝城便会开城。”
“哦.....”少女耷拉着耳朵。
她们来到城门已有半月之久，城门下，亦是有着许多如她们一般的生意人，停留在此。
要是再晚点的话.....就来不及回去过冬了，家里米缸也快见底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城，卖完这些东西。
“娘亲，这些妖兽，明明这般弱小，却好似永远烧不尽的野草，它们不断地做着无用之功，有什么意义呀？”少女有些怨怨的道。
女子放下手中的针线，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，微笑道：“ 这是本能，生存的本能，它们也不过是为了获取食物，这才朝着人多的地方聚集袭击，为的就是饱餐一顿。”
“可就因为这些小妖，我们不能进城。”少女难过的说。
她趴在窗外，数着地面上跳过积水的青蛙，呢喃着：“要是有个神仙姐姐，一剑将周围的妖兽全部荡清，然后破开城门就好了.....”
少女这样小声的说着，又抬头看向了天空。
整片天空都沉浸在这乌云覆盖的沥沥小雨下，清冷又萧瑟。
忽的，远处天边闪过一星光点，一道白线贯穿乌云，将雨珠串联成线。
.....不！
那不是线，那是一柄剑！
有剑东来。
弥天雨珠散开一线，一道白虹如天上仙人掷向人间，将那座古老的城门连同护城大阵一起，硬生生的切割粉碎，蒸腾出的白雾照彻守城之人的眉眼，剑光大盛，无一人敢直视。
“何人？胆敢擅闯白帝城？！”守城之人挡着脸颊，呵声道。
“坏我白帝城护城之阵，即便你手眼通天，也别想活着离开！现在束手就擒，还能留你不死！”
待到烟雾散尽，一席绛红宫装映入众人眼帘。
女子眉眼生的清冷至极，双目犹似一漩冰雪，让人为之所摄，自惭形秽。
她如若未闻，抬头瞥了一眼城中诺大的白府，便莲步走去，仿佛苍生尽是蝼蚁，入眼即秽。
···········
雨不知从什么时候停了。
慵懒初阳穿过山洞，照彻着少年的脸颊，郁郁生辉。
脚步声踩在干草上的声音悄悄响起，脚步很轻，仿佛能感受得到，是个很恬静，很温柔的少女。
楚临渊眉头微蹙，感受到温热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滑过。
楚临渊眼睫微动，缓缓睁开朦胧的眼。
看着眼前的少女，他一时失声：“师妹？”
“啊....”
少女娇呼一声，迅速收回手指，怯生生的看着楚临渊，然后后退了数步。
待到视线清楚，楚临渊才看清了面前少女的模样。
少女约莫十五六岁，眼睛是极其罕见的翡翠之色，身上穿着花朵和藤蔓编织的精致花裙，头上戴着一冠好看的花环。
发色是如初阳般的淡淡金色，头上顶着一堆弯弯的小鹿角。
白皙的小脸上略带几分青涩，显得更是可爱了。
.....不是师妹。
楚临渊揉了揉脑袋，想起昨夜那场暴雨。
暴雨中，他杀死了一只妖鹰，然后.....又遇到了数十只妖兽，再之后.....他没有记忆了。
是她救的我吗？
楚临渊怀揣着疑问，看向了眼前的小鹿娘：“是你救了我？”
“不....不是的.....”鹿角少女躲在山洞后面，从石口中探出半只眼睛，小心翼翼的看着楚临渊。
“这里是我的家.....”少女有些胆怯的说。
是有人救了我，然后把我放在这里？
楚临渊这样想着，又点点头，道：“打扰了，我这便离去。”
鹿角少女捏着裙摆，胆怯的走到了石门口，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用小草编织的鞋子，小声道：“你.....你身上不是有伤吗？可以在这里留一会的.....”
楚临渊支了支身子，这才发现，自己浑身上下疲软无力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无奈的叹了口气，看着自己的手心，道：“谢了，我休息会便走。”
“好....好的！”少女看着楚临渊，脸上红的像是熟透的苹果那般，似乎要冒出蒸汽，说话都不利索了。
“你先进来吧，我有些事想问你。”楚临渊说。
鹿角少女一副怯糯糯的模样，弄的好像是楚临渊强行霸占了她的房间那般。
“可是....可是娘亲说，人类，都....都是坏人。”小鹿支支吾吾的说。
楚临渊无可奈何的笑了笑，“或许如此，但你也见到，我现在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，又能奈你怎样？”
鹿角少女觉得少年笑起来很是好看，虽然带着淡淡的悲哀之色，但却如同冬日的暖阳那般，让她觉得很舒服。
他应该是个温柔的坏人吧？
她这样想着，将信将疑的朝着楚临渊走去，小手交织捏在一起，心跳的飞快。
楚临渊就这般安静的看着她，偶尔眨一眨眼睫。
她小心翼翼的走到楚临渊身旁坐下，刻意保持了一些距离，见楚临渊没有任何动作，她略微松了口气，内心还是有些忐忑。
时间伴随着洞外树叶低落雨珠的声音流过。
初阳的影落在石洞门口的花篮中，将花朵照映的五彩缤纷。
楚临渊看着门口浅浅的积水，轻声的问：“你一直住在这里吗？”
小鹿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我和我娘亲住在这里。”
“你娘亲呢？”
“娘亲....不见了。”
楚临渊疑惑道：“不见了？”
“嗯.....几个月前，娘亲出去采吃的，然后到现在都没回来。”少女有些难过的说。
楚临渊想起了昨夜所见的那些妖兽，眉头微蹙。
“是被.....”他刚说了一句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，没再开口。
小鹿娘咬了咬下唇，摇头道：“不会的....娘亲会回来的。”
“嗯，会回来的。”楚临渊点点头，准备伸手去摸摸小鹿娘的头。
少女呀的一声，抱着脑袋侧过了身子。
“抱歉，我没有想伤害你。”楚临渊低低的道。
“我....我知道的。”小鹿娘红着脸，说：“你刚刚....是想摸摸我的头吧，娘....娘亲以前也经常摸摸我的头的。”
楚临渊点点头。
“那....你可以摸一下，就一下。”小鹿娘吞吞吾吾的说。
这个人类长的很好看，所以她不讨厌他。
楚临渊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，长发纤细，柔顺如棉。
小鹿娘的脸一瞬间就红了起来，慌忙扭开了头：“说好的...就一下。”
这看起来有些笨笨的小鹿，让楚临渊的心情好上了不少。
“如果之后有机会的话，我托人帮你找一下你的娘亲吧。”楚临渊看着洞外，平静的说。
“真的吗？”少女翡翠色的眼瞳忽然明亮了起来。
“嗯。”楚临渊说：“这片山峦很大，光凭你我很难找到，但我有一个朋友，大概.....很厉害，或许能找到你的娘亲。”
“还有其他人也来了吗？”小鹿娘疑问。
“对的。”
“那你会死吗？”小鹿娘有些担忧的看着少年。
“死？为什么这么说？”楚临渊看着少女，很是不解。
他体内的伤，除了到达窥天境，否则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。
修行一道划分为，登楼、窥天、紫府、忘机。
窥天便能镇守一城，紫府世人称之半仙，忘机可承一界安宁。
这个小鹿明明和他一样，毫无修为，却能看出他体内的伤？
小鹿娘很快就给了楚临渊答案。
“娘亲在我小时候和我说过，每次起源山来了人类，都会生出许多祸端。”小鹿娘看着花篮上静静落下的蝴蝶，缓缓回忆道。
“娘亲说，十多年前的时候，就有一伙人类来了.....最开始来的是一男一女，似乎是来起源山找什么东西，然后.....一大堆蒙着脸，穿着黑色衣裳的人也来到了起源山，奔赴向起源山的中心。”
“他们出来后，身上染了好多好多的血，也死了许许多多的人，尸体染红了整片河流，最终离去的，只有寥寥几位.....他们走后没有多久，起源山的山河树木就枯竭衰败，直到现在，也还是没有恢复生机。”少女有些失落的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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